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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蘇徐州:巨額高利貸背后的6000萬元稅款之謎

  《法律與生活》雜志社記者/張翼羽

  江蘇省省轄市、第六大城市徐州市,古稱彭城,地處蘇、魯、豫、皖四省接壤地區及長江三角洲北翼,京杭大運河從中穿過,隴海、京滬兩大鐵路干線在此交匯,素有“五省通衢”之稱。這個有著超過六千年文明史和四千年建城史的著名帝都曾是孫晶的神往之地,但現在卻是她輕易不愿提起的傷心地。

  “您看看我的這個案子,實在是太冤了。借錢的不是我,我卻被列為被告;本來一套房子解決的問題,現在我的三套房子都被強制執行了,還負債累累。”2018年年初,孫晶向記者講述了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列為老賴、房屋涉嫌違法被執行的情況。第一次會面以后,孫晶陸續向記者展示了大量材料,表示“這不是一起簡單的案件,它背后涉及的是一起逃稅漏稅的大案要案,其民間借貸金額不少于6.4億元”。

  對此,本刊記者于2018年1月趕赴江蘇省徐州市進行調查采訪。

  孫晶:我不應該承擔還款責任

  孫晶至今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被告,“如此巨額借款用于家庭開支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事情還要從王思啟和蔣曉珊于2011年3月2日簽訂的一份借款協議說起。該份協議約定:“蔣曉珊借給王思啟2000萬元,借款期限從2011年3月3日至2011年5月2日為止,如到期未歸還,王思啟按總借款的每日千分之五承擔違約金,并按總借款月息4%計息。河南省兆凱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兆凱公司)、袁斌對王思啟的借款和違約責任承擔連帶擔保責任,擔保期間為自還款之日開始兩年。”

  由于王思啟未能按時還清全部借款,被蔣曉珊起訴至徐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以下簡稱徐州中院),同時被列為被告的還有王思啟的妻子孫晶。

  2014年8月19日,徐州中院一審判決:在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王思啟、孫晶向蔣曉珊償還借款920.4891萬元及利息(利息的計算方式為:以920.4891萬元為本金,從2012年6月30日起,按銀行同類貸款利率的四倍計算至判決確定的給付之日);兆凱公司、袁斌對上述款項承擔連帶責任。

  對于孫晶提出的不應承擔還款責任,徐州中院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二十四條之規定,在孫晶未提供證據證明涉案借款存在上述法定情形、且涉案借款大部分還款出自孫晶賬戶的情況下,認定涉案借款應為夫妻共同債務,孫晶應對涉案借款的本息與王思啟承擔共同償還責任。

  “借款的事,之前我根本不知情。我的銀行卡一直在王思啟手中使用。根據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及夫妻債務糾紛案件適用法律有關問題的解釋》第三條規定‘夫妻一方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以個人名義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負的債務,債權人以屬于夫妻共同債務為由主張權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債權人能夠證明該債務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產經營或者基于夫妻雙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我也不應該承擔還款責任。”孫晶說。

  徐州中院:執行期間問題重重

  在王思啟先后共計還款1560萬元給蔣曉珊后,蔣曉珊向徐州中院申請了強制執行。在執行過程中,徐州中院查封了被執行人王思啟、孫晶位于北京市大興區舊宮鎮秀水花園37號樓05號房產(房產證號:X京房權證興字第015159號,證載面積181.56平方米,自建面積99.35平方米)。2016年5月25日,徐州中院最終以513.0375萬元的價格在某網司法拍賣平臺公開拍賣了上述房產。在此次司法拍賣的標的物介紹中,孫晶指著拍品情況一覽表中的“拍賣成交后:本院不負責清理房屋,由買受人自行交接,清房”的文字說:“一般情況下,法院這么做,買房人就會有諸多顧慮,我們房屋的價格就會被壓低。而且,2017年7月10日上午,執行庭的法官帶領四名執法人員和三名該房買受人到秀水花園找租房人孫運臣,要求騰房并在小區張貼騰房公告,公告內容要求孫運臣15日內無條件搬離。”孫晶一邊說,一邊把法官現場執法的照片一張張翻給記者看。

  除了孫晶以外,秀水花園房屋租房人孫運臣于2016年1月28日向徐州中院提交了租房協議書和執行異議申請書。其中,執行異議申請書表示:“該處房產是本人自2008年開始,逐步進行了全面的結構改造、調整、加蓋、擴建、裝修改造等工程,一切費用由本人出資,我是本房實際投資人。2015年12月31日,我收到了《北京市大興區城市管理綜合行政執法監察局責令改正通知書》,該通知書明確表明:該房系違法建筑。目前,該房產已被大興區建委和規劃局定性為違法建設而查封,在建設局檔案中明確規定不得買賣、轉讓及各種形式進行市場流通。根據《拍賣法》,該處房屋不得作為拍賣標的。根據《城市規劃法》,該處房屋須消除‘違章’狀況,轉化為合法建筑,方可進行拍賣。”與此同時,孫晶、王思啟也多次郵寄執行異議書。對此,徐州中院均未給任何回復。

  緊接著,徐州中院拍賣了王思啟和孫晶的第二套房產。在沒通知孫晶的情況下,2017年4月17日,徐州中院發布了如下公告:“本院在執行過程中查封了孫晶名下位于北京市經濟技術開發區貴園東里12號樓1007室房產(現為北京市大興區亦莊鎮燕景佳園12號樓1007房產,以下簡稱燕景佳園房產)。現申請執行人蔣曉珊向本院申請對上述房產進行拍賣,責令上述房屋的使用人在本公告發布之日起十五日內遷出房屋。逾期未遷出的,本院將依法強制執行。”

  2003年10月,孫晶與王思啟結婚。2001年12月26日,孫晶在父母的資助下買了燕景佳園房產,房產證上的名字是孫晶。眼看著自己的婚前財產就要被徐州中院強制執行,孫晶無論如何也坐不住了。

  為了先保住孫晶名下的房產、王思啟夫婦名下的5輛汽車和解除兩人的失信人名單,王思啟找到趙洪民幫忙。2016年6月18日,趙洪民和蔣曉珊、袁斌簽訂協議書約定:“趙洪民以其位于河南省柘城縣未來大道西段北側6號樓50套房產為擔保物,以解除王思啟、孫晶名下的5輛汽車和失信人名單。如果上述解除執行失敗,則解除燕景佳園處房產。”當天,趙洪民、蔣曉珊向徐州中院提交了一份《擔保承諾書》、兩份《解除查封申請書》。但是,徐州中院既查封了河南省柘城縣的50套房產,又未解除王思啟、孫晶名下的5輛汽車、失信人名單、燕景佳園房產。

  對此,趙洪民向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提出了異議。2017年5月8日,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裁定:徐州中院在收到本裁定后三日內對趙洪民所提執行異議立案審查。但直到12月29日,徐州中院以“在申請執行人不同意的情況下,本院不予支持”為由,駁回了趙洪民的異議請求。

  “申請執行人蔣曉珊向徐州中院遞交的兩份《解除查封申請書》,是白紙黑字,怎么就變成了不同意了呢?”孫晶滿臉愁楚地向記者訴說道。

  關于孫晶對徐州中院的種種疑惑和問題,本刊記者向徐州中院宣傳處趙姓工作人員做了詳細詢問并留下了采訪提綱,但至截稿為止,本刊未收到任何回復。對于趙洪民的上訴,目前,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沒下達法律文書。

  徐州地稅局:事件正在調查中

  至此,孫晶充滿疑惑。在律師和朋友的幫助下,她發現了更多問題。

  除去王思啟向蔣曉珊借款1920萬元(80萬元被蔣曉珊在借款前以利息扣下)以外,袁斌向劉丹、蔣書芹(劉丹妻子)借款4000萬元【徐州市泉山區人民法院民事判決書(2016)蘇0311民初2593號】,劉德義向蔣書芹借款21500萬元【江蘇省徐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民事判決書(2016)蘇03民初3號】,厲瑞向蔣書芹借款1000萬元【徐州市銅山區人民法院民事判決書(2015)銅茅民初字第1321號】,僅這幾筆借貸,其資金就近3億元,應繳納稅款將不少于6000萬元。

  “從徐州市不難了解到,劉丹和蔣書芹是夫妻,蔣曉珊是劉丹的妻妹。他們涉嫌通過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發放高利貸達到賺取高額利息的目的,我已經向相關部門進行了舉報。”孫晶表示。對于這些問題,她不僅詢問了徐州中院是否按照現行法律規定將案件移交給稅務稽查部門和公安經偵部門,而且還從2016年5月份開始向徐州地稅局提供了上述全部判決書以及劉丹等人涉嫌高利貸資金往來的關聯賬號20余個,并先后幾十次向徐州地稅局、江蘇省地稅局等部門和領導實名舉報及郵寄舉報材料,但未得到徐州地稅局的查處結果。正是因為多次舉報無果,才有了文章開篇孫晶向記者敘說的猜測。

  對此,本刊記者詢問了徐州地稅局負責宣傳的嚴姓工作人員并留下了采訪提綱,其第二天電話回復稱:事件正在調查過程中,會給予書面回復。由于孫晶實名舉報徐州地稅局某官員涉嫌參與其中并向江蘇省地稅局進行了舉報,故記者向江蘇省地稅局了解情況。該局舉報中心于主任表示:徐州地稅局已經成立調查小組,并非某個官員一個人可以左右,可劉丹本人并不配合調查,使調查進行的有些緩慢,但我們也有強制措施,事情一定會調查清楚,給舉報人一個滿意的回復。

  在采訪過程中,本刊記者多次撥打劉丹的手機,對方均未接聽。記者只能通過其秘書向其表達了想對此事進行了解的意愿,但至截稿,記者未得到任何答復。

  隨著對案件的深入了解,孫晶相繼又提供了一些材料。2018年1月20日和23日,王思啟分別接到徐州中院執行局兩位工作人員的電話,對方稱:要以拒不執行判決罪對王思啟、孫晶予以立案、關押。

  發稿前夕,王思啟的委托代理人、中國政法大學黃博士告訴記者:針對江蘇高院(2014)蘇民終字第370號的《民事裁定書》,目前,他們已找到新的證據和法律依據,并分別向最高人民法院、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和江蘇省人民檢察院遞交《民事申訴書》和《民事抗訴申請書》。

  事件將如何進展,本刊將繼續追蹤報道。

(責任編輯:亦小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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